《合规与刑法》序言
2018/10/15 9:18:03 点击率[156]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刑法学
    【出处】《合规与刑法》序言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关键字】合规;刑事合规;单位犯罪
    【全文】

    本灿博士来函,要我为他领衔翻译的“合规与刑法”一书(该书由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政法大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作序,我本有些犹豫,但想到平时对本灿专注的合规计划研究也有关注和讨论,也就欣然领受了这一任务。

    在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刑法学界,相信不少人对“合规计划”多少存有一些陌生感。晚近以来,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刑法学界专注于教义学的建构,对“合规计划”这一外来语的基本含义以及与刑法的关联性了解不多,更遑论作深入的研究。2012年夏天,我应邀在德国佛莱堡的马普外国刑法与国际刑法研究所(以下简称“马普刑法所”)做访问学者时,马普刑法所所长齐白(Sieber)教授“打击经济犯罪的刑法及其替代模式”一文(该文收录于《全球风险社会与信息社会中的刑法:二十一世纪刑法模式的转换》,周遵友等译,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法制出版社2012年版)引起了我的兴趣,拜读后就若干疑问通过马普刑法所的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项目主管周遵友博士请教了齐白教授,遵友博士还介绍了马普刑法所专门研究合规计划的博士相识,自此对合规计划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回国后,我将这一学术信息向正在读博的本灿介绍,他具有很强学术敏感性,很快便搜集了相关的资料,并提出了要将此论题作为博士论文的选题。在国内,合规计划的研究具有前沿和创新意义,但考虑到国内资料的匮乏,我帮助联系了马普刑法所,将本灿推荐到该所作为联合培养的博士生学习一年。一年时间虽然不长,但本灿收获颇丰,不但高质量地完成了博士论文(该论文被评为南京大学和江苏省的优秀博士论文),而且在这前后,也有数篇阶段性成果在《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法学》、《法学评论》、《政治与法律》等法律类的核心期刊发表。可喜的是,如期获得博士学位后,本灿仍继续对合规计划课题深耕细作,不时有佳作问世,成为国内本领域的代表性学者之一。此次领衔组织团队翻译,对于理论与实务界拓宽视野,关注和推动合规计划的研究与实践,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合规计划的研究之所以成为刑法研究的重要议题,与现代社会企业犯罪严重化趋势有着直接的关联。由于企业活动的封闭性、灵活性,与千方百计绕过监管而获利相比,法律对企业活动的监管始终表现出力不从心的一面。起源于美国的合规制度,起始只是简单地遵守规范之意,试图通过激励性的合规计划(内部监督)来弥补外力监督的不足。发展到今天,合规已经不是简单的规范忠诚,包括犯罪预防的激励措施、犯罪的应对方法与报告程序等,内容已经走向体系化。在理论界,合规计划的研究也早已不是简单地介绍,而是为合规计划寻找理论根据,并且努力将合规计划融入到犯罪论乃至整个刑法体系中。例如,德国刑法学者认为,合规负责人阻止企业雇员犯罪的义务是建立在管理层转托的监督者保证人义务基础上的,从保证人义务的角度推导出刑事责任。进而分析相关人员有无履行这一义务,从而决定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而在美国,合规计划之所以能够成为阻却犯罪的事宜,也被认为企业如果有有效的合规计划,则反映了企业在自身活动已经有了“相当的注意”。虽然用语不同,但内涵不乏相同之处。

    不过,学界对合规计划并非一边倒的推崇,一些学者对其功能心存疑虑,质疑有效合规系统的表面特征很容易被模仿,内部合规结构并不能阻止企业内的犯罪行为,合规计划很大程度上是表象化的,为企业提供了市场合法性和减少法律责任的通道,从而可能削弱法律规范性的目的。还有学者对合规负责人否定合规负责人的刑事保证人义务。这些不同的观点,在本书中也有反映,对于深入研究合规计划无疑具有警示意义。

    在我看来,合规计划是一种预防性的思维。这在当代社会是非常重要的。尽管法律是一种底线,触碰底线会产生法律上的后果,我国刑法也规定了单位犯罪及相应的刑罚后果。然而,一旦单位犯罪的成立,法律后果的产生,对企业而言,常常是灾难性的,因为不仅仅需要承担直接的刑罚后果,更由于刑罚带来的负面的附随效果常常导致企业从此一蹶不振。对国家和社会而言,企业被执行刑罚,同样带来了诸多社会问题(企业倒闭、税源流失、职工失业),实际上是一种双输的结果。合规计划的提倡,促使人们不去触碰这个底线,遵循基本的、公认的行为规范,这种被齐白教授称之为惩治经济犯罪的刑法替代模式,在他看来,“巧妙地使用这些替代模式,其效果往往好于单纯地使用刑法,而且与纯粹的严厉刑法相比,对公民自由权利的侵犯也轻微许多”(《全球风险社会与信息社会中的刑法:二十一世纪刑法模式的转换》,周遵友等译,大红鹰线上注册送彩金法制出版社2012年版,第5页)。

    本文集在拓宽我们视野的同时,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对我国单位犯罪的理论与实践有所启迪。在我国单位犯罪的立法和司法中,能否借鉴域外成功的经验,将合规计划移植过来?能否将合规计划作为企业负责人在刑法上的注意义务的内容,当缺乏合规计划的情况下直接追究企业和相关负责人的过失责任?合规本来是企业内部管理的一部分,将其上升为刑事义务,刑法是否过度介入到了企业的内部管理活动?在满足了合规要求后,能否阻却单位和相关负责人的刑事责任?合规如何进入到犯罪论体系中,在犯罪论体系中如何进行妥当的安排?等等。诸多的疑问,本书并不会给我们提供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但这也说明合规计划将是刑法学研究的一个富矿,一个新的增长点。需要注意的是,我国刑法单位犯罪的立法有自己的特点,我们也无需完全照搬国外的合规制度,如何建立具有自己特色的合规制度,应该是今后我国合规计划研究的着力点。

    我不懂德文、日文,对英文资料也只是看个大概,无法直接判断翻译稿是否精当、严谨,也无法考证翻译是否领悟了作者的精髓,但本文集的译稿语言平实,读来流畅,反映了年轻学者良好的外文水平和法学功底。尤其是在今天的学术评价机制中,翻译这一既费时又费力的工作常常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在这个背景下,译者不计名利,翻译出版本文集,实在是难能可贵。相信本文集的出版,对于学界更多的人关注合规计划并予以深入研究,定会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作为一个先睹为快的读者,在读后受益良多的同时,借此对本文集的所有译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是为序

    孙国祥

    2018529

    【作者简介】

    国祥,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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